第(3/3)页 “那你还去吗?” “去。” “每周都去?” “每周。” “那你的生意怎么办?” “让保罗来咖啡馆。修女们每周可以带他来一次。” “修女会同意吗?” “我去谈。” 雅各布去了圣安娜孤儿院,跟院长谈了整整一个小时。院长起初不同意,说“教规不允许孩子经常外出”。雅各布说:“教规也不允许孩子饿死,但你们还是让他们喝稀粥。”院长的脸色很难看,但最终让步了——每周六下午,修女可以带保罗来咖啡馆待两个小时。 “但有一个条件,”院长说,“你不能教他犹太教的东西。” “我什么都不教。我只教他认字。” “认字可以。但不能读犹太人的书。” “我读的是德语书。德语书是犹太人的吗?” 院长没有回答。她只是挥了挥手,让他走了。 雅各布走出孤儿院的时候,阳光很烈。他眯着眼睛,看着天空,忽然觉得天很高,很远,像一只倒扣的巨大的碗。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保罗长大。 但他会撑。 撑到撑不住为止。 莱奥在八月底收到了伊洛娜的一封信。信很短: “莱奥: 我母亲病了。我在布达佩斯。 海还是好看吗? 伊洛娜” 莱奥读完信,走到炮台的围墙上,面朝大海。 海还是好看的。但今天他看不进去。 他想起伊洛娜在火车站离开时的背影。她提着一个皮箱,穿着一件灰色的连衣裙,头发被风吹散了,没有回头。 他当时想说点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。 现在他想说,但她在很远的地方。 他拿出纸和笔,写回信: “伊洛娜: 海还是好看的。但你不在这里,好看也没什么用。 希望你母亲早日康复。 如果你需要我,我就去布达佩斯。 莱奥” 他把信折好,塞进信封,走到邮局寄了出去。 走出邮局的时候,他看见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从身边走过。孩子很小,大概一岁左右,正在睡觉,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、天真的表情。 莱奥忽然想起自己的母亲。 她嫁给了赫尔曼·贝克尔,那个做木材生意的商人。她说不爱他,但也不恨他。她说活着不是为了幸福,而是为了不那么痛苦。 他不知道母亲现在过得怎么样。他已经很久没有写信回家了。 不是因为他忘了,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写什么。 写“我在的里雅斯特很好”?那是谎话。写“我想你”?那是假话。 他什么都不写。 但不写,不代表不想。 他站在邮局门口,想了很久。 然后他走进去,买了一张邮票,给母亲写了一封信。 只有一句话: “妈,我很好。不用担心。” 维也纳的夏天快要结束了。 风开始变得干燥,树叶的边缘开始发黄。街上的孩子们开始准备新学期的书包——虽然很多孩子没有书包,也没有学校。 雅各布的咖啡馆里,那束花早就扔了,但空瓶子还在柜台上。费伦茨问过几次“这破瓶子留着干什么”,雅各布每次都说“有用”。 但有什么用,他从来没有说。 也许他只是喜欢那个瓶子。 也许他只是喜欢“空”的感觉。 空,意味着还可以装东西。 空,意味着还没有结束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