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伊洛娜忽然明白了。 父亲说的“办法”,就是她。 不是让她嫁人——父亲已经放弃了这个念头。而是让她成功。让她在维也纳站稳脚跟,赚到钱,然后回来救这个家族。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到骄傲,还是感到悲哀。 也许两者都有。 圣诞节那天,雅各布的咖啡馆关门了。 不是他想关的,而是费伦茨“强迫”他关的。 “你一年到头都不休息,会累死的。”费伦茨说。 “我不会累死。我会老死。” “那更糟。老死之前还没享受过生活。” 雅各布想了想,觉得费伦茨说得对。他确实很久没有休息过了。上一次休息是什么时候?他不记得了。也许是米里亚姆还活着的时候。 他关上门,在门口贴了一张告示:“圣诞节休息一天。明天照常营业。” 然后他回到二楼的小房间,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 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,跟军事学院宿舍里的那条很像。也许全维也纳的天花板都有裂缝——就像全帝国的人都有烦恼一样。 他闭上眼睛,但睡不着。 他想起那封信——那个穿黑色丧服的女人送来的信。“马萨里克有危险。让他离开维也纳。” 他已经告诉了马萨里克。捷克教授听完之后,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“我不会离开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因为如果我离开了,他们就赢了。” “他们是谁?” “那些不想让人们思考的人。” 雅各布没有再劝。他知道劝不动。马萨里克是他见过的最固执的人——比他还固执。 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蒙在头上。 窗外的雪还在下。 无声无息。 伊洛娜在圣诞节晚宴上喝了很多酒。 不是因为她喜欢喝酒,而是因为她需要勇气来面对母亲。 母亲从头到尾没有提报社的事,没有提文章的事,没有提“贵族小姐写穷人”的事。她只是不停地给伊洛娜夹菜,说“你太瘦了,多吃点”。 这种沉默比责骂更让人难受。 晚宴结束后,伊洛娜回到自己的房间——她小时候住的那间,墙上还贴着她十几岁时画的素描。她坐在床边,看着那些画,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。 一转眼,她已经不是那个在花园里追蝴蝶的小女孩了。 她已经是一个要在维也纳独自生存的女人。 她打开抽屉,拿出一个旧笔记本。那是她十五岁时的日记,里面记录着她对世界的所有疑问: “为什么女人不能当医生?” “为什么匈牙利人不能有自己的军队?” “为什么皇帝可以决定一切?” 她翻到最后一页,上面写着一行字: “总有一天,我要改变这一切。” 她看着那行字,笑了。 不是嘲笑,而是苦笑。 她改变了什么?什么都没有。她只是写了一篇关于失业工人的报道,然后被一个匿名的读者骂“不知羞耻”。 但她还在写。 只要还在写,就没有输。 她合上日记本,把它放回抽屉。 然后她躺到床上,闭上眼睛。 窗外,布达佩斯的雪也在下。 比维也纳的雪更大、更密、更冷。 但雪总会停的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