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外祖父费尽周折买来的那本《杜相文集》就摆在案头,他虽只翻过几页,但不得不佩服杜汇的文章确实写得漂亮,辞藻华丽,气势磅礴,读来令人击节赞叹。 可他自己的文风,却是另一种路子。 他写文章,不喜欢堆砌辞藻,更注重逻辑和说理,用最直白的话把道理讲清楚,把事情说明白。 这大概是前世写议论文留下的习惯——辞藻再华丽,逻辑不通也是白搭;道理讲透了,朴素些反而更有力量。 但这种文风,放在杜汇那种华丽派面前,会不会显得……太素了? 沈忠诚听完这个问题。 没有立刻回答。 他端起茶盏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,然后放下,嘴角微微弯了弯,那弧度里带着几分了然,几分……促狭。 “我就猜到你会问这个问题。” 裴辞镜面色微赧,干咳一声,等着岳父的下文。 沈忠诚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问道:“杜相文风,向来以华丽著称。辞镜,你能写得出来吗?” 裴辞镜面色一僵。 这…… 他还真办不到。 不是能力问题,是路子不对。 他的文章就像他的性子,喜欢把事情往简单了说、往明白了说,让他去堆砌辞藻、雕琢词句,不是做不到,而是写出来会不伦不类——就像让一个习惯了白话的人硬要去写骈文,怎么看怎么别扭。 但想要做到,也不是没有办法。 他倒是可以在系统商城兑换一个“文学大家”的技能。 只是看一眼价格——两万吃瓜点。 两万! 他攒了这么久,经历了宫变、吃到了“太子是八皇子亲爹”这种惊天大瓜,加上之前各种零零碎碎的进项,现在余额也不过两万五千多点。 花两万点就为了应付春闱那几篇文章? 裴辞镜觉得牙有点疼。 下次可不一定能再碰到宫变、皇子变皇孙这么劲爆的瓜了!如果非是必要这笔“巨款”还是省着点花比较稳妥。 沈忠诚看着裴辞镜脸上那精彩的表情——先是僵硬,然后纠结——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。 他端起茶盏,又抿了一口,慢悠悠道:“行了,不逗你了。” 随后语气认真了几分:“保持你现在的文风即可。经义、策论,只要不离经叛道,且言之有物,表达自己的观点即可,不必特别去迎合什么。” 裴辞镜听着,心里微微一松,可随即又升起一丝疑惑,岳父这话说得直白,他自然听得懂——就是什么改变都不用做。 可他总觉得…… “岳父,”他斟酌着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,“小婿斗胆一问。若是不去迎合杜相的文风,会不会……少些竞争力?” 这话问得直白,却是他心中真正的困惑。 科举取士。 考官的个人喜好本就是不可忽视的因素。 若主考官偏爱华丽文风,朴实路子的文章天然就吃亏,这不是能力的问题,而是“对不对胃口”的问题。 如果可以。 他还是想把自己的排名往前整点。 沈忠诚看了他一眼。 那目光里有审视,有考量,还有一丝……隐隐的笑意。 若是平日,他大概会让这傻女婿自己去悟,读书人嘛,有些道理自己琢磨出来的,比旁人告诉的要深刻得多。 可如今—— 他想到女儿沈柠欢。 女儿如今已经是六品诰命了,这女婿还是个白身,说起来实在是不匹配,虽说夫妻之间不能只看这些虚名。 可在旁人眼里。 总归是有些……不好看。 况且距离开考也没多少时日了,与其让这小子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心思,不如直接给他说明白。 沈忠诚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清了清嗓子。 “迎合文风、政见,也要看人。”他缓缓开口,语气不紧不慢,“只有那些自以为是的考官,才会觉得跟自己一样的就是最好的。” 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杜相何许人也?能做到右相这个位置,岂是心胸狭隘之辈?其人虚怀若谷,从不以己度人。我们这些做下属的,平日里与他意见相左的时候也不少,只要言之有理,且想法确实比他好,他亦能欣然接受。” “若事事只知道追寻他的脚步,邯郸学步,他反倒会觉得——这人没主见,没能力,不堪大用。” 裴辞镜听着,眼睛渐渐亮了起来。 他明白了。 “所以……小婿只要做好自己便可?”他试探着问。 沈忠诚看着他,目光里露出几分“孺子可教”的神色,微微颔首:“正是。做好自己便可!” 他放下茶盏,语气又郑重了几分:“且不说你改变文风之后,文章是否还能像现在这样流畅自然——就说市面上流传的那些《杜相文集》《杜相政论》,你怎么知道现在的杜相对待事物的看法,还如当年著书立说时一般?” “人是在变的。” “二十岁的杜相,四十岁的杜相和六十岁的杜相,看待问题的角度、处理事情的方式,不可能完全相同。你若是引用了他早年那些如今已被他自己推翻的观点,被他看到了,你觉得杜相会是什么心情?” 裴辞镜听到这里,后脊背微微发凉。 他之前还真没想过这一层。 那些《杜相文集》,多是杜汇早年为官时的文章合集。 那时的杜汇,看问题的角度、提出的观点,自然与如今这个在朝堂上沉浮数十年的杜汇不同,若是自己不加分辨地引用了,他早年那些已被其推翻的观点,被杜汇看到了……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