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侯孝贤沉默了一会儿。 “你说他这个人,到底图什么?” 杨德昌想了想:“图个心安吧。” “心安?” “嗯。他从那边游过来,在香港游了十二年,做了这么多事。做了就不会像无头苍蝇一样的乱想。他会心安。” 窗外,台北的夜色越来越深。 远处那几栋亮着灯的楼,也一盏一盏地暗下去。 一九八八年一月六日,香港清水湾。 顾嘉辉的“讲课”已经结束了,食堂里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。 长桌摆回原位,十几个人围坐着吃早饭,只是周启生的位置,挪到了顾嘉辉旁边。 他今天来得比谁都早,坐在那儿,有点不知所措。 谭咏麟端着粥碗,看着他笑:“启生,别紧张。辉哥不骂人的。” 周启生点点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 张国荣在旁边补了一句:“他骂人的时候,都不说话。” 几个人笑起来。 威叔抱着木盒进来,放在桌子中央,打开盒盖。 六十七样了。 去年那场“讲课”之后,木盒里多了几样新东西: 周启生的《浅草妖姬》手稿复印件,顾嘉辉手写的那张“铁血丹心前奏。 马蹄声,替我父亲跑的”小纸条,还有一张照片,是那天早上所有人坐在食堂里的合影。 赵鑫今天来晚了。 他进门的时候,手里拿着一份传真,脸上带着一点笑意。 黄沾看见了:“阿鑫,笑什么?” 赵鑫把传真放在桌上。 “台湾那边的消息。第八届金像奖,台湾送了十七部片子报名。” 几个人愣了一下。 谭咏麟问:“十七部?去年不是才九部吗?” “去年是九部。今年十七部。” 赵鑫坐下,端起粥碗,“侯孝贤的《悲情城市》赶不上,但杨德昌的《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》还在剪,万仁的《油麻菜籽》,王童的《稻草人》,还有几个新导演的处女作,都报了。” 黄沾吹了声口哨。 “十七部。这才叫台湾新电影。” 顾嘉辉在旁边说:“不是才叫,是一直都在。只是以前没人看见。” 周启生听着他们说话,忽然问了一句:“辉叔,台湾那些导演,你认识吗?” 顾嘉辉想了想:“认识几个。侯孝贤见过一面,杨德昌聊过几次。都是踏实做事的人。” 周启生又问:“他们的片子,你看了吗?” “看了。《童年往事》看了三遍。” “好看吗?” 顾嘉辉看着周启生,忽然笑了一下。 “好看不好看,不是这么问的。你应该问:看完之后,你心里多了些什么?” 周启生愣了一下。 顾嘉辉说:“《童年往事》看完,我多了一个画面。侯孝贤的阿婆坐在榻榻米上,剥着花生,跟他说话。我自己的阿婆,我早就忘了。但看完那个画面,我想起来了。想起来她坐在门槛上,晒着太阳,等我放学回家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这就是好片子。不是让你哭,是让你想起来。” 长桌上安静了一会儿。 黄沾举起酒杯,对着周启生晃了晃。 “后生仔,记住这句话。以后你写曲子,也要让人想起来点什么。” 周启生点点头。 窗外,凤凰木的枝头还是光秃秃的。 第(3/3)页